Echo Islet - 回音島

飞机抵达西安，乘巴士进入市区
又看到久违了的城墙
两年没来的古城，旅途的起点

下车后找邮局想发明信片
不巧正是中午下班时间，没有人在
我背着大包
站在街边看着火车站前人头攒动

十九岁过了一半多
走出家门
开始这半个月的西北生活
远行对我而言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并没有特别的情绪
只是想起李白的诗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栏


挤进长途汽车站
空气浑浊，票贩子们在叫嚣
不停地有人拍我问要去哪里
农民工人青年带孩子的妇女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嘈杂声中晃动
场景那样真实鲜活

倒没觉得怎样
5个小时就5个小时好了
虽然后来证明开了快7个小时才到
既来则安


坐了一会发现空调运转异常形同虚设
闷热的车厢里装着满满的人
男人们把衣服从腰拉到胸口上
长裤也卷了起来
车慢慢上了路
我塞起耳机

一路并未走高速
难怪速度无法提升
又遇到常见的堵车
其间很多男人下车抽烟小便
路边是碎石和干土
车一发动便漫天黄尘
树木是少见的
偶尔出现的草地覆盖着一层薄土

途中路过一片很大的向日葵田
每一朵都挺拔向上
日头高高地照着它们
这是我年少时最喜爱的花

想起第一次看到向日葵
是在和朋友去北京的火车上
我还是幼小而天真的孩子
激动得大呼大喊
惹来一片侧目

想来那时执拗的我就像那花一样
拼命昂头不肯认输
心底总存着一个太阳
虽然夜晚到来时会无能为力

熬过去尽管是痛苦
但都只为再次洒下的日光

当窗外的景色不太好时
瞌睡可以很快地打发时间
一站一站过去
眯着眼看见平直的房顶
屋檐两边翘着小角
是这里才有的民居样式

苹果园里结着满满的果子
都是套袋苹果
形状瘦长，颜色是钝重的暗红
我在南方菜场上从来见不到

过了农村，进入天水市
城市并不繁华
出了站能看见赶着羊的老汉
天气有些闷热，伴随着干燥的气候
这就是西部了

找汽车站的招待所住下
房间很大，快30平米，层高也有3米多

有一大面接着天花板的手推玻璃窗，上边卷着墨绿色的帘
老式铁脸盆架，一对盖了花巾的木胎布面老沙发
连墙角线也是墨绿色
白炽灯泡发出昏暗的光
70年代风格房子透露浓厚的怀旧气息
多数人大概不能接受这样的环境
所幸我是喜欢的

公共卫生间不能淋浴
这给我提供了去澡堂的机会
太久没见过澡堂，感觉居然有些新鲜
拎了东西交了3块钱进去之后，发现北方澡堂非南方澡堂

莲蓬头还是莲蓬头
奇特之处是没有开关
每只莲蓬头接了根细铁管
铁管的下方又接一铁板儿
铁板与地面有几厘米空隙
小方格马赛克瓷砖像奶奶家的老卫生间
顺势用脚踩住，莲蓬头咕唧了一会，热水来了

北方缺水, 水量自然不大
但温度很好
澡堂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蒸汽呼呼地冒着，滚烫的热水减去了一整天长途奔波的疲劳
旁边有一位母亲在给她的小女儿涂香皂
每个人神情自若，享受难得的轻松
松开脚下踏板，水停了
节约的洗澡方式让人特别深刻地感到它的珍贵

回住处的时候已是晚上8点多
外面刮起微风，夜里比白天凉了很多
在一家小吃店尝试地方特色——天水合盘
是凉菜，把胡萝卜青菜土豆和牛肚拌在一起
上面洒香菜葱花芝麻和辣椒末
主食选了臊子面，好像是川菜
但不管它属于哪里，我在厦门是肯定尝不到的
饿了一天，觉得味道很好，很快把它们吃完了

在天水闹钟派不上用场
早晨6点公鸡准时打鸣
掀开窗帘看见天色微微发亮
去麦积山路程挺远，需要倒2次车
车票1块4，很奇怪不知为何不是整数
当然，公车是有售票员的
一小时后来到景区门口，想看石窟还得爬段山路

现在的旅游景点都被设计成大范围旅游区
增加了游客的行走路程和时间
而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乘坐观光车
景点的收入也就随之增加
麦积山有好几个景区
我只想看石窟

下了电瓶车再走上一会儿
抬头就见到了布满栈道的红色山崖
游人很少，路边有小贩叫卖纪念品
据说这山得名于它看起来像堆积的麦子

顺着木梯往上爬
每走到一层就会有几个洞窟，但都罩着铁丝网
麦积山的壁画由于长期暴露在空气下，大都脱落了
但各种雕塑还是非常精美的
站在距今一千多年的塑像前
看着灰尘在射进来的阳光中沉浮
斑驳的佛像映着斑驳的时光

在某层楼上有条长廊，共6个佛龛
都是中型的泥塑，佛像的背后有壁画
由于没有阳光的直射，有些保存了下来
古人的审美眼光和绘画技巧让人惊叹
饱满的色彩和生动的线条勾勒出神佛们安祥的表情和丰满的形体
衣袂飘飘衬托出柔美体态，让人觉得似乎是真实肉身
褶皱处的花纹连接得恰到好处
每一个图案都可以用在今天的设计上
我想看了的人都会有所收获

顺着栈道爬上爬下，不觉来到最高处
放眼望去层峦叠嶂一片青翠
陇上江南的味道这才显现出来
脚下是踩过的栈道，由于高度大小层层递减

唐人王任峪有诗云：

还有李师中也写过《麦积山》
他的诗更悠然些，有散步时的闲情
只是我爬得好累，没那感觉

看完麦积山石窟用了两小时
搭车回去找吃的，路过了红台清真寺
在寺里的伊斯兰用品店里买了小白帽和头巾
大排挡里一碗凉面过后听说有种小吃叫“呱呱”
由于这名字太可爱了
叫我执着地寻找了半天
最后在一圈小摊点上发现了它
是当地传统食品
荞麦面加上辣椒酱
结果是难以下咽

尝新失败后去南郭寺
杜甫曾经在此小住
写下了“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泉流”的句子
使小小的寺庙有了名气

庙里设着杜少陵祠
没什么香火
但却多了一份宁静与安详
午后阳光灿烂

古树上的新叶清爽透亮
几只猫咪在伸懒腰
这一刻是如此轻松惬意

回城买好第二天清晨去临夏市的车票
倒头酣睡

借了面的小单车

伍同学也要去

一起出发

骑上海堤时视野开阔，路边有大堆蚝壳散发咸潮气味

到达寺庙时发现是完全的现代化

大殿没开门，亦无游客

台阶下有小小石桌凳

一个下午 

胡乱谈天抽烟

躺在凳上看见苍白天空有厚重云朵

想起过往小事，以及断裂过的东西

伍在乱拍相片，最后居然有几张挺好看的

很随意的伙伴，相处平淡愉悦

傍晚回到学校，广播又响起了